成千上万的情绪汇聚成混乱而庞大的集合体。
我完全没听清歌手在唱什么,只是着迷地看着这幅景象,连身旁的霍亦瑀也无视了。
表演中场休息时,霍亦瑀终于唤回了我的注意力。
“回神了,先喝点水。”
我慢半拍地接过,将吸管含进嘴里嘬了两下,气泡水涌入口腔,瞬间,我精神一振,猛地看向霍亦瑀。
“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他整理着袖口,专注地看着我。
“不是。”
我摇摇头,忍不住滔滔不绝道:“你知道站在台上会是什么感觉吗?会不会特别地爽?他被所有人看着诶,在上面肯定能看到不同的样子。”
那些情感像是挂在枝头的苹果,让我垂涎欲滴,如果放进嘴里,说不定会把我的胃撑坏,可惜,我吃不到。
一只手摸上我的脸颊,我疑惑地看向手的主人,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你很兴奋。”
冰凉的手指轻按在我耳后,能感受到脉搏的鼓动,他倾身靠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如果你想要,现在就可以去试试。”
“想试试吗?”
我看了眼舞台,果断点头。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耳朵,看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对方接收到他的目光示意,立刻走了过来。
简单几句交谈后,工作人员离开了,随后霍亦瑀起身,说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中场休息结束,台上的歌手在唱完一首歌后,突然宣布要进行观众互动,他将挑选一位幸运观众上台共唱一曲。
全场灯光暗下,一道光柱在看台上漫游,扫过一张张期待的面孔。
最终,光柱定格在我身上。
当我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我听到周围响起一片欢呼,继而引发海啸般的声浪。
我跟随工作人员上台,在后台有几人迅速为我戴上耳麦。
然后,我站上了这黑暗场馆中唯一明亮的舞台。
站在这里,我终于看到了那不一样的风景,无数双眼睛,无数浮动溢散的情绪,如同璀璨星空,有什么东西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生长,蔓延至我脚下,融进我的灵魂里。
原本不能被吃掉的情感陡然变了样,铺天盖地向我涌来,没有撑破胃袋,而是涌向了灵魂。
我彻底醉了。
大脑里卷起风暴,像是第一次直面大海,狂风暴雨浇在身上时的感觉。
醉是奇妙的。
让人头重脚轻,惬意无比,周身的情绪越来越多,情感化作风浪,将我包裹在热流中。
唱完歌,被工作人员领回座位,坐到不知何时已回来的霍亦瑀身边时,我仍未完全回神。
直到演唱会结束,我的血液仍在沸腾,灵魂深处,我能感受到属于恶魔的身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弥合修复,滔天的情绪反馈到我身上,仿佛第一次尝到了“完整”的食物,获得了连灵魂都坚实饱满的饱足感。
身边的人一直在观察我,适时将水递到我唇边。
我含住吸管,飘飘然地靠在他身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喜欢。”
紧盯着我的浅色眸子有我的倒影,忍不住抚摸他的脸颊,额头相抵,更仔细地看去,沉醉在飘飘然的状态中,周围一切天旋地转,模糊不清。
原来是这种感觉,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以前的穷困潦倒,都是因为我走错了路!我应该当明星!我应该站在台上,让所有人都看着我!
一个一个地去捕猎完全是错误方法。
霍亦瑀握住我的手腕,视线像胶水般黏着,发出一声轻笑:“你看上去和上次很不一样。”
我快乐地说:“我要当大明星。”
最好天天开演唱会,天天享受这绝顶的快乐。
只要想到自己站在台上,源源不断的情绪向我涌来,就开心得——不得了!
“想好了?”
管他什么点头就对了。
“我可以帮你。但是,”霍亦瑀的手摩挲着我的后颈,又凑近了些,在我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声音里流淌着轻微的电流,“这是有条件的。就像之前那样,你给我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没听懂,歪了下头。
“你要丢掉过去的一切,然后跟我一起离开。”
他稍稍用力按住我,让我看着他:“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但下周一就是最后期限。”
“来我身边吧,你会拥有一切。”
不等我反应,他的吻突然落下。
蓬勃的酒味让我更加沉醉,我回味着在台上享用的情感集合体,所有目光的加成,仿佛银河涌入体内,凝实了灵魂,哺育着破碎的身体。
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彻底修复,回到真正的身体,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忽然有点感谢那个推了我一把的恶魔,虽然记忆模糊,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痛苦的、即将爆发的情感。
作为一个恶魔,他的情绪丰富得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人类一样。
唇齿分离,我咂咂嘴,飘忽忽地傻乐起来。
太好了,这简直是太好了!
我全心全意沉醉在这新奇的感受里,也没太听清霍亦瑀在我耳边具体絮叨了些什么,灵魂像坐过山车,飘飘欲仙。
他看上去非常愉悦,淡色的唇染着红,那张带有野性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餍足,像终于将猎物纳入掌中的大型动物。
一团火在我胸口燃烧,胃部暖洋洋的,像是装了个小太阳,满溢的情绪流向四肢百骸。
霍亦瑀送我到家门口,手指交缠着手指,呼吸交错了一瞬,但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不得不接起电话,蹙眉讲了几句,然后盯着我看了几秒,勾起唇角笑道:“下周见。”
我的脑子有些短路,看着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慢半拍想起他已经走了,才转身往楼上走。
醉意让思绪混乱,我只想傻笑,热气不断上涌。
我走路歪歪扭扭,等敲响门,开门的是哥哥。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让我记忆错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某一天,那时我在外面玩到很晚,他请假找了我一下午,回家时也是这副表情。
只不过,此刻他似乎更加难过。
视线模糊面容,只看得清两点发冷的光。
我张开双臂抱住他:“别生气了,下次我会早点回来的。”
“……没生气。”
我抱完他,脚步不稳地往里走,身体越来越热,索性把外套脱了,甩开毛衣,扑腾脱掉裤子,然后躺到床上,意识模糊地漂浮着。
但体内的火仍在燃烧,反复碾磨着,欲望无处发泄,我猛地坐起来,却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
哪里来的墙?我摸索着,抬头看去,才发现哥哥站在床边。
房间没开灯,黑乎乎地看不清脸。
我揽住他的脖子,非要他躺在我身边,不安分地想要贴近那具带着凉意的身体,手伸进衣服里摸来摸去。
他抓住了我的手,呼吸错乱,勉强喊我名字。
我抬起头,迷糊地蹭着枕头,像以前那样嘟囔着:“哥,你帮我,我难受。”
压缩的情感瞬间爆发,几乎是不管不顾地,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熟悉的体温靠近,柠檬味钻进嘴里,拼命地、不顾一切地舔舐着。
砰砰砰。
心跳声大得吓人。
但在中途,一切戛然而止,他喘着粗气,身体微微颤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
“小冬,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哼哼两声,开心地胡言乱语:“我要做明星!我要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要吃饱,要大房子,要飞到天上,游泳也不是不行,雪,嗯,还有雪……真好玩啊,哥,你知道那有多神奇吗?比雪还要好玩——”
“哥。”我迷糊地摸着他的头,用力往下按,“你帮我。”
“……”
无言的寂静在黑暗中蔓延。
随后,有人俯下身。
温热的触感绽开,呼吸错乱,按压住大腿的手几乎像是痉挛般用力。
但还没有抵达顶峰,一切戛然而止。
紧接着,我听到压抑不住的呕吐声,身边的人佝偻着背,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完全没有满意,我不满地蹬了下腿,在床上翻了个身。
沉默片刻,那熟悉的气息远离。
脚步声远去又接近,随后,另一种棉花糖般的气息靠近。
“明子?!这——”
“浦哥,”他说,“你帮帮我吧。”
“不行,这完全是——你怎么能这样!”
“那就帮我吧。”
“……”
压低声音的交谈像蚊子音扰人,我挥手想赶走蚊子。
耳边的说话声最终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
有人说:“……好吧。”
温热的身体谨慎地靠近,带着试探的吻、颤抖的手臂、断断续续的喘息,以及一颗忍不住贴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