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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浦真天温和接话:“按小冬的意思来就好。”
    “你——”
    车千亦嘴角抽了抽,环顾四周,“你的经纪人呢?上次陪你来的那个投资人呢?”
    “他有事还没到。”浦真天老实交代,“我没有固定经纪人,活动都是公司统一安排的。”
    车千亦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摆摆手,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我好奇地问:“泉卓逸不是你的经纪人吗?”
    “我只是侥幸受了他的帮助。”浦真天解释道,“他在公司有本职工作,不可能一直照顾我。”
    “真奇怪啊。”
    我感慨道:“以前你们两个那么不对付,现在关系倒是变好了。”
    “……他人挺好的。”
    浦真天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复杂,“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坏,而且最近这几年,他的变化很大。”
    工作人员引导我们走出房间时,外面早已站满人。
    当摄像机对准我们,导演喊出“开拍”时,我才在攒动的人头后瞥见姗姗来迟的泉卓逸。
    但来不及细看,补光灯就夺走了绝大部分注意力。
    被众多镜头聚焦的感觉,像是在阳光下看那些闪闪发光的尘埃。
    拍摄流程无非是念台词、按剧本互动。轮番介绍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友好的微笑,鼓掌欢迎新嘉宾。
    浦真天虽是初次拍摄,却并不显得局促,在被鼓掌致意时,他摸了摸后脑勺,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
    至于我,我在走神。
    我的工作状态就是走神。
    视线在天际与地面间游移,被围墙圈起的自然风光里,工作人员的身影破坏了欣赏氛围。
    只要平视,目之所及全是人,镜头后面藏着更多眼睛。
    综艺不像是电视剧那样会停很多次,绝大部分都是依靠着主持人的台词功底。
    在一问一答似的抛梗环节里,我仿佛能幻视视频软件里的截取片段,配上哈哈大笑的特效,压根不好笑也能剪出好笑的感觉。
    反正bgm响起,笑就完事了。
    我也跟着脑海里的画面笑出声。
    但其他人并没有想象到,也没有笑,而是用奇怪的视线看向我。
    我挥了下手,说:“有虫子。”
    “确实有虫子呢!”
    负责主持的前辈熟练地把话题拉回正轨,搞怪地说:“这里最多的就是虫子啦,看来连虫子都被我们小冬吸引了,以前它们可是最爱叮吴冰的。”
    他行云流水地把剧本要点又过了一遍,相当专业。
    我保持着良好的面部表情,因为很可能会被做成剪辑安利视频,所以偶尔也凹个造型。
    没过多久,烈日就把我晒蔫了,终于进入下一环节,开始可以乱走的田野互动。
    大致是把人分成新老两队,比赛谁插的秧苗多。我、浦真天和一位前辈同组,前辈主动请缨去抢秧苗,浦真天自然成了插秧的人。
    而我,在客套的起哄声中沦为增重道具——要和浦真天绑着手完成下田任务。
    田埂上热闹非凡,头顶悬着摄像机。我望着泥泞的水田还没发表感想,浦真天已经蹲在我面前。
    他扭头看我:“小冬到我背上来吧,田里可能有水蛭。”
    “不会有的啦,他们说处理过了。”
    但我还是不想踩进泥水里,顺势爬上了他的背。
    不远处的车千亦镜片反着光,嘴角抿成直线。摄像机对准我们,迫不及待地记录着。
    我趴在浦真天背上,漫无目的地看着他熟练地插秧,旁边的老队员浮夸地大呼小叫,进行着综艺式打闹。
    天上的云慢悠悠飘着,我打了个哈欠,仿佛沉浸在柔软的棉花糖里。
    其实像这样什么都不用做也挺好的。
    所以……栾明为什么会消失不见呢?
    我在浦真天耳边悄声问:“栾明是在和你闹脾气吗?”
    浦真天正好俯下身,额头上积满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眨了下眼睛,抬手擦了下汗:“……嗯。”
    “他总是在生气。”
    在接近离开的那几天,浑浊的黑线缠绕着,将他淹没,但在那之前,黑色的情绪已经在他身上扎根。
    我原以为有钱就会变好,但人类不是我想象中的生物。而栾明,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他反而总是要我想要什么,孜孜不倦地、固执地问。
    我想要什么?
    我觉得自己很好满足:一栋大房子,每天吃饱喝足就够了,其实我不爱到处玩,更像是在收集勋章一样收集着那些东西而已。
    “是我的错。”
    浦真天稳稳地背着我,呼出温热的气息。汗珠滚落,他的胸腔微微震动,“我总是在做错事,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好。”
    我的脑子里蹦出似曾相识的画面,于是用手扯了下他的脸,兴冲冲地说:“你记得之前,有一条我告诉过你的话吗,要学着变得自私啊,不自私的话,难道你要永远怪罪自己吗?”
    他笑了笑,点点头。
    他肯定没听进去,像个蒙着眼睛前进的驴,大部分人也是这样,但我也不会怪罪他。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违背自己的内心,按照别人的话做事。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我高深莫测地感慨着,在浦真天的背上轻松度过了田间环节,之后的聚餐环节就更轻松了,反正讲话的都是那几个人。
    我只需要按人设发呆就好。
    拍摄结束时,导演和编导笑容满面地出来收尾,特别表扬了浦真天,接着张罗起聚餐。浦真天推脱不过,很快被人群淹没。
    我对这些毫无兴趣,趁他们开口邀请前,抢先躲到车千亦身后溜走,晃悠到休息室外的大树下。
    刚坐下,身旁就多了一道影子。
    泉卓逸在我身边坐下,穿着那套眼熟的西装,这次他格外小心,不让裤管沾上尘土。
    我悠闲地望着头顶的树叶,余光瞥见一道闪光,定睛一看,发现他不知何时重新戴上了耳饰。
    我不由说:“顺眼多了。”
    他摸了摸耳垂,看向我,咬着下唇,眉头微蹙。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垂下头,沉默地盯着地面。
    “你喜欢吗?”他问,“以前我的打扮。”
    我歪头思考。
    说得上喜欢吗?还是说只是适应了呢?因为最开始他就是用身上叮咚响的打扮出现,所以我的第一印象就已经根深蒂固。
    “可以吧。”我说。
    他笑了下,忽然松了口气:“不是讨厌就行了。”
    沉默间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既然不是经纪人,怎么整天显得这么清闲?
    “所以,你现在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泉卓逸回答:“融资公司,我负责企业合作方面,不过都是些小事。”
    融资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什么基金投资、股票买卖,听着就高大上,我觉得自己也该搞点这类事,比如现在开始努力开个公司,成为顶级公司的董事长。
    当我幻想时,身旁的人也陷入寂静。
    片刻后,泉卓逸忽然开口:“看到浦真天,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
    “关于以前……对从前的任何想法都可以。”
    我:“没有。”
    我不喜欢独自想以前的事,它偶尔跳出来,我就想一下,但专门去想有什么意义呢?过去的事,还是让它过去比较好。
    头顶的光斑在脸上跳跃,不时掠过视网膜,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闭上眼时,光斑还残留在眼皮上。
    闭眼看到的不是黑色,而是红色,如果不想点什么,就永远停留在红色里。
    在这片红色之下,我的脑海里空空如也。
    身旁甜腻的气息存在感十足,不时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即使闭着眼,我也能想象出他不安地摩挲衣角的模样。
    嘴唇一定被咬着,手指紧了又松。
    如果有唇环的话,会咔咔作响。
    “那我呢?”他嗓音干涩,“对我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还以为他能像其他人一样糊弄过去,毕竟只要往前看,大家都能装作无事发生。
    但他固执地停留在原地。
    我想了想,说:“你比以前无趣了。”
    一声轻笑从他唇间逸出,随后是更长的沉默。
    “我真的搞不懂你。”
    他说:“以前不懂,现在也不懂,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懂。”
    “但我就是犯贱……离开后的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梦里想,醒着想,只要还在呼吸,就控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这辈子都见不到你……我无法想象,可真的再见时,我又管不住自己,我想做尽自甘下贱的事,明知道你会把我踩进泥里,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你。”
    冰凉的指尖轻触我的手背,像一滴雨水落下。
    我睁开眼,撞进一双被阳光照亮的绿眸。他闭上眼别过脸,闷声说:“如果我想回到你身边……你能不嫌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