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冕下!”
“杀了那个魔女!”
西尔维娅拔出剑,冰凉的血液随着剑刃的抽离而喷溅出来,她眼神空洞茫然地望着远处的天际。
不知在看些什么。
一缕清风吹起,温柔地拂过了她凌乱的黑发和面颊。
西尔维娅闭上了双眼,抬起手抚摸过那缕风吹拂过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留下它。
冰冷的泪珠滴落而下,被风轻柔拭去。
就在审判军即将把西尔维娅包围起来时,掀起了狂暴的风。
没了神力庇护后,龙息的压迫感骤现。
一头身形庞大,龙翼几乎遮天蔽日的墨色巨龙将那些人尽数掀飞,锐利的龙爪留下深痕,俯冲后安稳落地。
龙族高傲的头颅朝着高台之上的少女低下。
西尔维娅垂眼,看了一眼乌列恩那双渐渐黯淡下去的紫眸,发出了一声似叹息的喟叹。
“冕下啊,您这样的怪物,本就不该诞生的。”
瞳孔渐渐扩散间,乌列恩听到了少女很轻很轻的叹息,她的嗓音本该是清脆温暖的,就像他初次见到她那样,然而现在听来却是彻底失了温度。
宛如帝国北部湖畔上空飘起的细雪,翩然落在冰面上一点点化开,薄情冷彻。
西尔维娅迈开了脚步。
盛开的裙摆肆意洒脱,如同温柔绽开的白玫瑰,迸溅开的鲜血滴落在裙摆上,像大团大团盛放如火的红玫瑰。
昔日明媚的少女手持利剑,走向恶龙的背影宛如女武神。
她一次也不曾回头。
在高台的边缘,西尔维娅纵身一跃,落在了多伦宽阔的脊背上。
她俯低身体,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黑色巨龙朝着天际发出一声挣脱枷锁般的咆哮,龙翼奋力一振,载着背上的少女,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上高空,转眼间便消失在云层间。
教廷的众人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一部分人追击无望,另一部分人却是慌忙地想要挽救再无生还可能的乌列恩。
混在喧闹人群间的苏尔,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猛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面折了又折的旗帜,用尽全身力气跳上高台。
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中,苏尔唰地一下将旗帜展开。
上面没有任何圣和帝国的徽记。
那是一面底色墨绿的旗帜,中心用张扬的红色银色丝线绣着一朵玫瑰与利剑交叉的图案。
分明像极了西尔维娅手中那把无情手刃了教皇的剑。
“你们看到了吗?!”
苏尔的声音尖利,充斥着力量和愤怒,几乎盖过了眼下的混乱。
“他们烧死了凯瑟琳·索兰德!逼疯了温莎家的大公女!”苏尔的嗓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她们做错了什么?只是想学自己喜欢的东西,想跳舞而已!”
她高高举着那面充满反叛意味的旗帜,红发在风中如同燃烧的火焰,站在高台上的女孩,如同一位起义女神。
“姐妹们!兄弟们!我们难道还要继续沉默吗?还要穿这身勒死人的衣服,过着连呼吸都要被批准的日子吗?!我们想穿什么,可不是他们说了算。”
苏尔刺啦一声撕开一片乌黑的裙摆,松开手,任由风将其席卷而去:“记住今天和过去的鲜血!我们的命运,应该由我们自己掌控,而不是那群虚伪可笑的神职者们决定。”
“反抗的时候到了!!!”
她的奋力呐喊,像一颗火星,狠狠落在了许多人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尖上。
尤其是索兰德家族的年轻人们,他们望向那面随风飘动的旗帜,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凯瑟琳,眼中压抑许久的火焰终于轰然炸开。
有人站了起来,还有人在苏尔的呐喊和旗帜的刺激下,开始推搡叫喊,甚至握紧拳头冲向了试图维持秩序的审判军。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低语渐渐放大,最终汇成了将要掀翻神权的浪潮……
第169章
凯瑟琳·索兰德——苹果树
凯瑟琳关于家这个词最早的记忆, 源于母亲哼唱的歌谣,和庭院中那颗从不结果的苹果树。
母亲伊莲是精灵族,有着月光般漂亮的银发和翡翠色的眼睛。
而凯瑟琳的黑发黑眸完全继承了另一位母亲索兰德魔女的血统。
母亲伊莲在诞下凯瑟琳后, 身体变得虚弱,魔力的流转总是不够稳定。
因为……精灵本不应这样繁衍后代的。
他们源于自然, 就连孕育生命这样辛苦的事情, 也由生命树代劳了。
但是伊莲总会在晴朗的午后, 抱着年幼的凯瑟琳坐在苹果树下的藤椅上, 指着光秃秃的枝桠和她说:“看呀, 我亲爱的凯瑟琳,它在积蓄力量。等到有一天,它会开出大陆上最漂亮的花朵, 结出甜蜜的果实。”
“为什么现在不结果呢,妈妈?”
伊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凯瑟琳讲述一个秘密:“因为它记得故土……索兰德家族来自很遥远的东方海岛,在那里苹果一年四季都挂满枝头, 像黄金一样闪耀。”
凯瑟琳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虽然还不能够完全理解,但喜欢母亲讲述这些故事的神情。
温柔忧伤,但眼里闪烁着遥远的光芒。
在凯瑟琳的记忆中,家族里的长老们总是在窃窃私语, 说她的血统不纯正,说她的存在会玷污索兰德家族的魔女血脉。
凯瑟琳躲在门后, 听见了婶婶尖锐的声音。
“看看凯瑟琳,魔女的血在她身上占了多少?她一点都没有一位魔女该有的模样!就像她的精灵母亲一样, 愚蠢善良柔软!”
“魔女本应是高贵智慧冷漠的!”
凯瑟琳偶尔会将听来的这些告诉母亲伊莲,银发翠眸的精灵会温柔地笑起来:“噢,凯瑟琳, 如果你的母亲莫娜是这样冷漠的话,我可不会爱上她。”
“我亲爱的孩子,没人有权让你变成所谓魔女该有的模样,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你自己能选择。”
伊莲也从未与那些固守古老观念的长老争辩。
她将自己的时间都花在了旧城区里。
伊莲常常会带上自制的药剂,分发给贫民窟的孩童们。
她偶尔还会动用自己变得愈发微薄的魔力,为生病的老人缓解疼痛。
凯瑟琳有时候跟着一起去,她看见母亲蹲在肮脏的巷子里,握着一个发烧的人族孩子的手,轻声念诵着古老的治愈魔咒。
看到孩子痊愈的那一刻,母亲苍白美丽的脸上会浮现出奇异的光彩,不是魔力的光芒,而是某种更加温暖的色泽。
“妈妈,他们都说我们不该来这里。”年幼的凯瑟琳曾经小声问过,“他们都说这些人是赎罪者,他们的痛苦是神定下的。”
伊莲擦干净手上的药水,蹲下来和自己的女儿平视,“凯瑟琳,你要记住,痛苦就是痛苦。不需要任何神学来赋予它意义。如果我们有能力改变一些,那就是魔法存在的意义之一。”
可是,温柔善良的母亲死在了一个雨夜。
她在从旧城区回到索兰德家的路上,被贫民窟激进的十诫神信徒杀死了。
这群愚昧不堪的人深信,神会拯救他们。
外来的善意,只会让他们更加不幸。
这太荒谬了。
凯瑟琳被叫去辨认尸体的时候,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未曾落下。
她看着母亲躺在冰冷的石台上,银发散开,像一滩破碎的月光。
说来,直至成年,凯瑟琳也时常会幻想,如果母亲没有诞下她,魔力不曾变弱,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被这样拙劣的袭击杀死。
母亲本不该诞下她的。
而审判所的记录上只有一行字。
“伊莲于旧城区遭遇不幸,身亡。”
没有人被追责,毕竟一个魔女在夜晚出现在贫民窟,这样的行为本身就被视为不检点。
葬礼后,索兰德的家主莫娜变得冷漠,凯瑟琳看得出来她身上的生气似乎都随着母亲的离世而消散彻底。
她开始严格训练凯瑟琳对于魔力的控制,送她去教廷的学院,要求凯瑟琳每门课业都必须拿到最优,包括枯燥的神学。
“你要证明,魔女可以比任何人都优秀。”母亲莫娜说,“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允许你存在。”
凯瑟琳照做了。
以魔女的智慧,她毫不费力成为了学院里最出色的学生,能一字不差地背诵《神诫》。
但她总会在深夜,躲在被窝里用微弱的魔力,一遍遍练习母亲伊莲教她的那些不被认可的治愈魔咒。
指尖亮起的微光,是她与母亲最后的联系。
凯瑟琳拼尽自己的全力,达到了家主莫娜制定的每一项标准。
每次得到夸奖时,凯瑟琳总是能够开心一整天。
可十四岁那年,莫娜却决定离开。
“凯瑟琳,你长大了,我相信你能够保护好自己不再受伤。”临行前,莫娜给了她一本厚重古老的笔记本,“这是伊莲留下的,她记录了许多魔药配方和精灵族的咒文,大多数都被教廷列为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