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出去。”
“带走谢翎衣。”
“一定……要带走他。”
为什么,要强调带走他?
漆黑的夜如约降临,沈青青想去找美芳道个别, 但是又怕暴露她, 她只能守在美芳的楼下,看到她出来,便装作偶遇的模样迎过去。
“夫人,晚上好。”
“晚上好, 沈小姐。”
“夫人, 这么晚了, 是有什么事吗?我看您好像是要出去?”
“谢先生头又疼了, 去那边拿点药。”
“这样啊, 那夫人再见。”
“再见, 沈小姐。”
这样便算告别了吧。
沈青青目光闪了闪,看着记忆中的人被岁月侵蚀的几分痕迹, 眼角细纹增多, 却更添她的知性和美丽。
她准备离开,却又听到美芳闲聊起来。
“沈小姐的母亲,应该是一位非常出色漂亮的大美人, 不是钟灵毓秀的女子, 一定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我啊, 做梦都想有一位沈小姐这样的女儿。”
“沈小姐这般模样, 只是远远看着, 便令人心生欢喜。”
“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福气。”
美芳内敛许多,比从前更文静了, 在谢宏身边,她很少说话,也很容易被人忽略,可是当目光放在她身上,就会感觉到被安抚一般的温柔,她是一个真正温柔的人,温柔而有力量,这种沉淀的内秀,韵味悠长,让人沉迷。
这是沈青青和卫宴,都曾经叫过妈妈的人。
她是长辈,是同伴,在周家村,她承受了周五哥大部分的怒火。
他们一别十几年,依旧在这里相遇,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谁也放不下。
没有办法直面的过去,却都化为仇恨和怒火,不是烧死仇人,便是烧死自己。
沈青青没法直视那双眼睛,她撇过头,道:“夫人,您还年轻…”
“不年轻了。”
“人这一生啊,白驹过隙,到我们这种年纪,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苍老……哎,不说了,我要去拿药了,祝沈小姐和哥哥吃好玩好,快快乐乐呀。”
“也祝您平安喜乐。”
……
外面一直有雨,庄园里来来往往的车辆碾过清脆的雨声,来了又走。
沈青青跟卫宴呆在一起。
他在走廊上抽烟,她在行李箱里翻外套。
她翻出一件黑色的风衣套上,然后蹲下去,想要把箱子的拉链拉上。
卫宴走了进来,站在她身后,静默中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青青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谢翎衣还没有来。
“我们,不该相信他,他毕竟是谢宏的孩子。”
他对谢翎衣有偏见。
她拉上拉链,无意义地回应:“嗯。”
不能再等他了,现在走掉是最合适的,庄园里的客人快走完了,谢宏腾出手来,他们没什么好果子吃。
“走吧。”
卫宴拉着她的箱子,她先下的楼,他跟在后面,看着她上了车,他去后备箱放箱子,但是等他坐上车的时候,沈青青不见了。
“我妹妹呢?”
“哦,沈小姐说落下点东西,她回去找了。”车子的门窗紧闭,司机带着口罩,声音很奇怪,但卫宴没有多想。
过了几分钟,沈青青还是没有回来,卫宴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竟然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昏昏欲睡?
卫宴才察觉到车内有种不常见的香味,正是这种味道,在麻痹他的神经。
他顿时警觉,同时手放在门把手上,试了试,车门没开。
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瞳孔无意识放大。
但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抱怨道:“我妹妹怎么还不回来?平时在家里丢三落四也就算了,怎么在外面也这样?”
司机带着口罩,没有说话。
突然,卫宴从后座扑过来,死死扳着司机的脑袋。
“我问你,我妹妹呢?”
司机被迫向后仰着头,脖子被扳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然后撞进了一双赤红的眼睛里。
“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卫宴整个人都在发抖,车内的迷香太浓了,他要靠咬破舌尖才能保持住理智,见司机不回答,他没有多余的耐心,用力一扭,司机的脖子就被他折断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根本来不及体会现在的心情,便迫不及待爬过去打开车门锁,在车门开的一瞬间,潮湿冰冷的空气灌进来,他迅速滚了下去。
滚在雨里,名贵的西装沾上了污水,他想快点爬起来去找妹妹,还没有爬起来,就发现周围都是人。
庄园昏黄的路灯下,不大不小的雨,灯光穿透雨帘,卫宴看到了谢家长子。
“父亲让我来招待卫总,只是没想到,卫总喜欢不告而别。”
居高临下的孟谢纶揪着沈青青的头发,然后把她扔给卫宴。
“青青…”卫宴接住她,才发现,沈青青全身都湿透了,湿发贴着她的脸,脸上还有鲜红的印子。
“他们,打你了?”
沈青青摇了摇头。
她刚才被控制着全程被捂着嘴不能说话,但是,她和其他人一样,目睹了车里的情况,而孟谢纶,亲自拍了视频留作证据。
卫宴杀人了。
那个司机是孟谢纶特意去找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到可以让卫宴再也不干净。
沈青青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被算计了。
她有点想笑。
又觉得自己可笑。
雨水冰冷地灌在脸上,他们输得一塌涂地。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知道这个事实后,反而很平静。
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雨水的冰凉没法触动她的情绪。
“那你有没有事?”,卫宴根本不在乎孟谢纶,只是捧着沈青青的脸确认,他灰蓝色的眼睛仔细检查沈青青的每一寸,见她真的没事才放松下来。
卫宴对她独一无二的在乎也没法深入她的心底。
沈青青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迹。
她能感受到卫宴身体里还残留的迷药让他的躯体发软,站也站不直,她扶着他,他握着她的手在无意识抽动。
他在害怕,她能感受到。
很害怕。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只是视线穿过茫茫黑夜,挡在沈青青面前的样子,仿佛是在面对会吃人的巨兽,一刻也不敢松懈。
沈青青没有这种情绪,她觉得她应该也是害怕的,但只是应该,事实上,她镇定得可怕。
好像早有预料。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去调侃孟谢纶。
“谢家的待客之道,也不过如此嘛。”
“哥哥,我们回去吧。”
路灯下的孟谢纶看着这一切,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送卫先生和沈小姐回去休息。”
……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卫宴开始连续不断地抽烟。
沈青青坐在窗边,等雨停,等天亮。
夜好长。
好难等。
雨也永远不会停一样。
沈青青没耐心了。
“晏晏,计划提前吧。”
她给望岫打电话,打不通。
她又给美芳发了一条信息:美芳姐姐,这一次,依旧还是我们三个人。
那边显示已读,沈青青放下手机。
卫宴抽完烟后,突然在这房间里面,一个一个地把所有的监控设备找出来砸烂。
沈青青看了看屋里的狼藉,下楼了。
天还没亮,她在庄园里游荡,然后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了谢翎衣。
鼻青脸肿的谢翎衣。
他又被揍了,在这个庄园,他好像总是被打。
啧啧,真惨。
雨不停的夜,他跪在烛火摇曳的屋子里,听滴滴答答的风声。
风怎么会是滴滴答答的呢?
像哭了一样。
这是一个祠堂,屋子里供奉着很多排位,谢翎衣跪在正中央,跪得笔直。
沈青青朝他走了过去。
守着谢翎衣的人是那天和他起冲突的哥哥,沈青青不想看到这个人,但她注意到,这个人有枪。
有枪啊,她记得,许玲好像就是死在这把枪下。
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喜欢这把枪。
如果,可以,借过来,就好了。
“偶像。”
她绽放了大大的笑容,从门口跑进去,不小心撞到了守着谢翎衣的人。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她撞到了人,还要恶人先告状,男人被她瞪了一眼,明明应该是生气的,却生不起来。
“沈小姐…”男人刚要说什么,沈青青的目光却早已离开了,她向谢翎衣走去。
然后从背后抱住了谢翎衣。
“你怎么……过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asp.html" title="热岛野火"target="_blank">热岛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