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走了吗?
谢翎衣想从地上起来,但是他的兄弟一脚踢过来,他又跪了回去。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响,响到沈青青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好没用啊。
她买了一条没用的狗。
怎么样才能让他有用呢?
沈青青舔了舔唇,道:“等不到偶像过来,就不想走了。”
是这样吗?
谢翎衣信了,但烛火通明的祠堂里,满身伤痕的他只是说了一声:“抱歉。”
“不想要抱歉哦。”
她凑到他的耳边,身上的香气弥漫,她轻轻道:“因为我说的是假的,是你大哥,不让我们走,他还设计让我哥哥杀了人,我们,走不了了。”
“不是说好一起走吗?你为什么会食言呢?”
“是你让我们走不了的。”
失望透顶的语气,烦躁和雨夜一样长,谢翎衣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是被凌迟了。
他说不出理由来。
最后只能说:“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哦。”
“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旁边的人回答道:“沈小姐,父亲让他反省,他现在还没有跪够时辰。”
反省?
反省什么?
沈青青马上就知道了答案。
祠堂的门被大力推开,孟谢纶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沈小姐,可真让我好找。”
“在下邀朋友办了一个聚会,想请沈小姐赏光。”
什么聚会?
沈青青还在疑问,就看到地上的谢翎衣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就连一开始沈青青撞到的男人,也用一种可怜的目光望过来。
“孟谢纶,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孟谢纶嗤笑一声,望了望沈青青,那是一种打量物品的模样。
“沈小姐品相很完美呢…”
被他打量的瞬间,沈青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冰冷黏腻的目光让人说不出的反胃。
沈青青没有说话,她凑到濒临爆发的谢翎衣身边,说:“你哥真恶心啊,我不想跟他走。”
这次谢翎衣站了起来,他挡在沈青青的前面,和孟谢纶对峙。
“放过她吧,哥。”
习惯性的祈求,卑微的语气,他低着头,背脊紧绷。
从小到大,这个哥哥面前,谢翎衣和其他兄弟一样,很少能抬得起头来,谢宏的所有教育都告诉他们,孟谢纶是他们的主人,是他们要效忠的人,他们天生就比孟谢纶低一等。
孟谢纶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穿唐装,数佛珠,装得清贵又正经,但他本人喜欢追求刺激,乐于突破下限。
他办的宴会,谢翎衣从来没参加过,但是他听说过,很多女孩去了,就疯了。
现在,他要对沈青青下手了,他怎么能?怎么敢?
“不行啊,衣衣,”孟谢纶走了过来,轻笑道“我和他们已经约好了,你今晚打搅了我和姑姑,还没受够教训?让开。”
让开。
很小的时候,孟谢纶出现,他们就得让开。
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接受训练,他在国外的学校里沐浴光明接受追捧。
他们这些兄弟,死了一个又一个,谢宏总说,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但他们的价值,就是为孟谢纶牺牲。
谢家所有人,所有事,都要为孟谢纶牺牲。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活在地狱里,是让这个人为所欲为?
他又想起了晚上去找沈青青,遇到了孟谢纶压着望岫在阳台上侵犯。
那是他们的姑姑,唯一会怜悯他们的人,带他进圈的人,教他为人处事,教他怎么在圈内生存,亦师亦友的亲人。
怎么就,怎么能就这样了呢?
他冲上去把孟谢纶拉开,望袖看着他的样子失望又破碎。
“衣衣啊,你为什么没走呢…”
他推了孟谢纶,他打了孟谢纶,但是下一秒,他就被孟谢纶的手下拉开,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顿毒打了。
在这座庄园里,他们挨打早已习以为常,可是视线透过雨点般落下的拳头,看到在乎的人为他流泪,好像还是会觉得痛。
麻木的神经后知后觉透出酸楚,他抱着头,固执地看着望袖,看着姑姑为他流的泪。
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
一点也不好。
他被打了一顿,丢在原地,望袖不见了,来了他这个兄弟,传谢宏的话,让他来祠堂反省。
他顺从了。
他从来都没有反抗过谢宏,就算是许玲在他面前被杀,他也是憎恨自己多过一切。
现在他憎恨这个世界多过自己,憎恨谢宏,憎恨孟谢纶,憎恨他的一切。
为什么沈青青没有走?
他爱的沈青青没有走,因为他,没有走,落于这般地狱。
祈求是没有用的。
孟谢纶的手伸了过来,势在必得的目光牢牢盯住沈青青,“沈小姐,你来庄园的第一天,我的朋友们,就非常喜欢你,多谢你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能够好好认识。”
故作绅士,故作优雅,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这样令人反胃。
“不要碰我。”
沈青青打掉他的手。
她躲在谢翎衣身后,看不清表情,但强烈的排斥气息传递的很明显。
孟谢纶不准备陪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再一次对着谢翎衣道:“谢翎衣,让开。”
让不开。
他固执地站在原地,在孟谢纶第二次伸手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
“别碰她。”
面无表情,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
孟谢纶当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他放肆惯了,他想推开谢翎衣,发现推不动,这才变了脸色。
“没被打够?”
回应他的,是谢翎衣的拳头。
人的耐力,是有极限的。
谢翎衣不喜欢雨天,不喜欢风的声音,不喜欢这个祠堂,不喜欢这个庄园,不喜欢所谓父亲、兄弟,不喜欢自己。
他在忍受一切不喜欢。
庄园外坟场里有他的兄弟,不是一个,是十六个。
他记得他们每一个死亡的原因。
一开始,他们也有反抗过,但不了了之,后来便是顺从。
一直顺从,一生顺从。
许玲死了,他以为他会崩溃,但没有。
见到望袖被侮辱,他愤怒异常,然后人生中第二次对孟谢纶动手。
那时候,他想的是同归于尽。
现在呢,他想的什么?
沈青青看着混乱的人群,看着孟谢纶的手下去拉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看着他们弄乱祖宗牌位,成排的蜡烛被弄倒在地上烧了起来。
谢翎衣这次没有那么容易被拉开,他面无表情,却狠厉异常,揪住孟谢纶,不要命的打,就算其他人打在他身上也不放手,疯狗一样。
他的另一位兄弟却劝架,拉扯间被谢翎衣顺走了枪。
谢翎衣拉下枪栓的时候,祠堂里终于安静了。
被枪指着的孟谢纶吐出一口血水,毫不在意道:“谢翎衣,你敢吗?你为了一个女人对我动手?还敢拿枪指着我,开枪啊!”
“衣衣,不要冲动。”这是他的兄弟劝说。
还有其他人,所有人都看着谢翎衣手上的枪。
谢翎衣只对那个兄弟说了一句话。
“你不想他死吗?是不想,还是不敢?”
火烧得热烈,火舌席卷那些牌位,经幔,形成不可灭之势。
谢翎衣回头看了一眼沈青青,然后,扣动了扳机。
孟谢纶得意的笑凝固,子弹穿透他的额头,他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瞬间,谢宏匆忙赶来。
这个不可一世的老人,亲眼目睹了最疼爱的长子死亡。
天好像要亮了,雨还是一直下。
怎么还在下,烦死了。
谢翎衣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声还是滴滴答的。
滴滴答的响。
沈青青在所有人的背后,看着如释重负的谢翎衣,他好像解脱了。
她也解脱了。
她重新和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
开始后怕,开始担心。
开始思考。
卫宴的事情要怎么解决呢?
那个视频…
她没想过谢翎衣。
真的没想过。
也没有想到,这个人杀了孟谢纶后,就把枪对准自己。
“谢翎衣,你在做什么?”他的兄弟在担心他。
沈青青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谢翎衣脸上麻木疲倦的眼泪钉在原地。
那双看起来深情的眼睛透着对尘世的厌倦,仿佛在说:我想死。
他说:“抱歉,我浪得虚名,并不是一个偶像。”
他不希望她劝他,因为他不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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