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舒池有些后悔,可是经年的习惯与默契,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改掉的。
“没什么,我和阮歆随便聊聊。”
陈清也面上还好,接过白瓷碟子,放在手边的木头小几上,抬脚踢了踢阮歆的凳子腿:“你前几天嚷嚷着等你哥回来干嘛呢,自己说!”
“啊?”阮歆还在啃啃啃着走神,被蹬了一脚带着摇椅一起晃荡了两下,连忙把剩下半个草莓塞嘴里扶住扶手。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
阮歆湿哒哒的爪子抓住了阮舒池的胳膊,像是土财主抓住了她的免费劳动力:“哥,我们去买烟花!买大的!”
“你又不敢放,次次买来都是给我放的是吧?”
阮舒池嫌弃地敲了敲阮歆的脑门,仍由阮歆的手在他白色毛衣的袖管上,留下一个小猫爪印。
他垂眸扫过阮歆仰起的小脸,发现她比刚出院时明显红润有气色了不少,不由放下心来。
阮歆分外肯定地点头,也不管身边两人是什么表情:“我哥放炮我看烟花,一样的!”
陈清也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会觉得奇怪,本不想当着阮舒池的面说,却实在忍不住。
“你哥明年打麻将的运势,估计都坏在你这张嘴上了。”
“那不正好,他输钱我们瓜分去镇上买海棠糕吃!”阮歆朝陈清也扬了扬眉,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倒是阮舒池看她们眉来眼去觉得好笑,整了整自己的衣摆又道:“那现在出发?”
“不能明天早上去吗?”午后打盹的时间,阮歆浑身懒散实在不想动,便和阮舒池打商量到明天再去。
“明天小也要去看婆婆。”
阮舒池的言外之意是,明天他要和陈清也一起去给她外婆扫墓。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陈清也闻言一顿,回过神来忙道:“不用,明天你和歆歆去买鞭炮,我自己去看外婆就好。”
“我”
“停!你俩别说了!”阮歆往他们两人中间一站,她可不想掺和这俩人纠结至死的疙瘩,现在去立刻马上去买鞭炮!
“现在出发,穿衣服!走!”
第47章
还有三天过年, 年前时间不多,事情却不少。
名侦探阮歆和童柠收集了好几页证据,甚至包括还在工作的乔渝音, 除夕前两天都还不忘把自己这头找到的东西梳理汇总。
事情的发展跟她们预想的差不多, 乔渝音病重的男友走到了死遁这一环,而剩下的其他“人”还在群里渲染着生离死别的气氛。
当天晚上阮歆她们找了群里其他几个合作的小伙伴说明情况, 大家震惊诧异的同时, 坚定地站在了乔渝音这边。
除夕前一天,群里摊牌。
只是一切如陈清也所料, 那群人抵死不认, 甚至还在坚持莫须有的病重,说乔渝音的男友因为看到她的发难气急昏迷。
像是破罐子破摔, 愈发离谱起来。
地中海贫血这种病是遗传病, 每次病发时浑身疼痛难忍, 中型需要输血, 而长期输血会引发高血钾症影响肾功能, 最后受尽折磨阖目辞世。
可惜,乔渝音是个清醒的恋爱脑, 道德绑架对她没用, 而且在诸多证据面前, 对群里其余大多数都没有用。
不过一方坚持要个说法, 一方打死不认搞起了冷处理,这又临近除夕, 事情忽然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乔渝音还在不断收集整理, 对面时不时诈尸反驳两句道德绑架, 再被怼到哑口无言。
只是双方好像都在等待,等谁先坚持不住进一步动作, 等春节这个传统节日过去。
可事情不解决就像是个未决的心事堵着,不论是谁心情都不见好。
就这么到了除夕当天。
迫于舒女士的威压,阮歆难得起了个大早,半点不敢懒床睡懒觉,生怕眼睛一睁舒女士就站在她床边。
洗漱完还半梦半醒呢,对付着喝了罐牛奶,就跟着陈清也往厨房去帮着收拾备菜。
阮歆可不是不吃早饭,是多年来厨房卫士的经验告诉她,年三十这天就没有能饿着的时候。
她这叫未雨绸缪、提前规划。
当然厨房卫士也只能干点试吃尝菜的活儿,不论跟着谁当小尾巴,都显得有些碍手碍脚。
小二楼旁边的平房厨房里,燃气灶和土灶都忙得热火朝天。
燃气灶一边的高压锅里是腌笃鲜,蹄髈被炖得酥软,筷子一扎都提不起肉来,咸肉片和竹笋点缀其间,香味更是弥漫在整个厨房。
阮舒池在另一边做蛋饺,没有专业模具,就拿了个圆形的不锈钢汤勺,猪油在加热的汤勺里滚一圈,舀一勺鸡蛋鸭蛋混合打散的蛋液。等蛋皮凝固加上肉馅,最后轻轻提起一侧再合拢,两面一翻倒进碗里,等最后上锅蒸熟。
这手艺在阮家传男不传女,最早是阮歆爷爷做,后来是阮爸爸阮乘兴的活,前两年阮舒池接过接力棒,过年做蛋饺的事全权由他负责。
土灶那边,舒颜女士和陈清也正在包春卷,大白菜、肉丝加上黑木耳丝和时鲜的冬笋丝拌的馅,往油锅里一滚炸个七八分熟捞出。
要现在吃的再复炸一遍,不吃的就包装放进冷冻,吃的时候一炸就好。反正金黄酥脆的春卷出锅,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偷开了小灶。
尤其是阮歆,一口咬开内馅实在是烫,几乎让人把舌头都给吞了。
从前几天开始,外头就能陆陆续续听见烟花鞭炮声。云城为了保留古镇特色,城市化程度不算特别高,没有新海鳞次栉比的高楼,自然也没有刺目的光污染。
于是烟花升空,在天际炸开又簌簌落下时,抬头竟也能瞧见几颗明亮的星星。
阮歆起初还不太适应忽然热闹起来的云城,尤其碍于三三两两的前事,对她而言至少是烦躁的。
可她家过年实在热闹,舒颜女士双手叉腰往院子中间一站,除了奶奶谁敢不乖乖听话。等人一忙起来,那点言语不清的惆怅就自行消失了。
除夕当天,阮歆是真的从头吃到尾,不是阮舒池揪住了她的小辫子,阮家该防备的年兽就成她了。
可能是烧柴火的大土灶做饭比煤气灶更多一股烟火气,较之平时舒颜女士的手艺还要更好些。
也可能是阮歆的脑袋,只满足基础层次的身体需求后,才能进一步思考精神层面的东西。
阮歆当天做的最大贡献,除了评判这个馅儿咸了淡了,就是洗了两盘车厘子和草莓,再给舒女士和陈清也投喂一二。
客厅里的电视当着央视的全天节目,也没人注意看,只当是为了应景开着当做背景音。
阮爸爸戴着老花镜在给奶奶剥松子,所有炒货坚果里阮奶奶最爱松子仁,只是小小一颗不好剥也不好拿。
阮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牙口也不好,平时又舍不得买剥好,趁儿子回来可不得好好奴役一下儿子。
有儿子用自然得用,这还是当初阮奶奶告诉舒女士的。至于后来,看厨房阮舒池干活的利落的样子,应该是践行得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阮歆进来送个水果的功夫,还顺走一把阮爸爸的劳动成果。
“阮歆,过来自己剥,你逃厨房去不是添乱吗!”
“诶呀,爸爸你别小气了,我去给我妈送点!没有吃独食!”
父女俩的对话逐渐弥散在通往厨房的必经之路上,其中夹杂着一两声高升炮仗的“嘭”、“啪”应和,简直热闹得很。
阮家的年夜饭一贯开始得早,六点不到所有菜式上桌,大黄鱼头尾俱全油煎得焦黄酥香,取一个年年有余的好兆头。
阮爸爸且算是台面上的一家之主,他起身敬了阮奶奶又敬了舒女士,再是全家人一齐举杯,杯子里红的白的黄的映着头顶暖色的灯光,是传统定义里最符合其乐融融四个字的场景。
饭后照例,小的收拾桌子。
屋里空调暖气开得足,虽说奶奶这儿的水电开销都绑在舒女士的卡上,可她平素节俭又习惯了南方的冬天,并不常开空调。
只是眼下屋里有她身体不好不能着凉的小孙女,便也顾不上什么节俭,暖气温度开到能直接在家穿单衣。
阮歆跟去厨房打了个下手,实在受不住陈清也和阮舒池尴尬出二里地的气氛,找了个借口便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拿出给奶奶和爸妈的红包,阮歆捡漏成为今年第一个给爸妈奶奶发红包的人,让她哥在亲情上也落败一程!
春晚开始前,一家六口围坐在茶几边聊天。三个小的,三个单身,势必逃不过过年比春晚更固定的节目,催婚。
舒女士和阮奶奶一顿混合指导,对阮舒池先生消极应对的态度给予了严肃的批评。陈清也原是似笑非笑躲在阮歆身侧,扭头的功夫就跟着被点名批评。
阮歆听得直咽口水,比伪骨科“分手”回家吃饭更残忍的事情出现了,是当着两人的面双双分别进行催婚。
阮歆琢磨不明白,这都是伪骨科了,她妈和奶奶怎么也没考虑撮合撮合这俩,直接内部消化以绝后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