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阮歆不敢搭话,她虽有先心病的免死金牌,但架不住不是一结婚就会死的病。
舒颜女士对她最大的容忍就是不催,可要是她这时候敢开口,那铁定当场回收免死金牌了。
真正的事外人阮歆选择当只鹌鹑,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在妈妈奶奶的絮叨中打开了好久没登的微博。
歆歆向太阳的账号,消息箱999+。
这个数字她可并不陌生,半天没打开和半个月没打开微博,对于这群碎嘴子的攻击效果而言倒是一样的。
999+,这是系统显示的上限,却远不是群里那群小伙伴碎嘴的上线。
阮歆实在没敢上赶着去群里解释自己消失许久,复杂且难言的原因。于是转道发博处,先发了条年夜饭配图的微博。
〔歆歆向太阳〕:除夕快乐
【图片】
八点刚出头,第一波鞭炮如约而至。
陈清也面上乖巧应着,实则偷摸给阮歆递眼色,让她想办法救人于水火,至少把她给捞出来。
阮歆本不想答应的,但念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份上,她努力把阮舒池也捎上了,所以今年打开头她身边应该就有两座浮屠塔在。
捞阮舒池自然不是白捞,阮歆是计划好让她哥去做放烟花的苦力的。毕竟她胆子小不敢点,也跑不快,哪儿像她哥手长腿长的,肯定炸不到!
阮家小院后头的空地上,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燃烧后奇怪的味道,阮歆也不在意,精挑细选了好些烟花摆地上。
忙活完以后脑袋一歪,有请阮舒池先生登场。
烟花升空,小小一点炸开变作瑰丽的花束,那颜色即便在黑暗里依旧染透了半边的天际。
惊人的绚烂后,逐渐消散灭失,最后夜空归寂于原本的黑暗。
所幸阮歆敲诈阮舒池没手软,买了几箱子烟花,足够阮大小姐看个痛快了。
趁着烟花炸开落下的时候,阮歆掏出手机拍了一段。
而弹窗的消息通知里,是她最新微博有回复的消息提示。
〔歆歆向太阳〕:除夕快乐
〔是鱼〕:除夕快乐,新年顺利。
是小鱼呀,阮歆瞧见评论来自她的社恐小弟,不由放下心来。
桃桃她们这会儿应该也在吃年夜饭吧,这才让她能免于三堂会审的拷问。阮歆想到这儿笑了笑,搓搓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回复到。
〔歆歆向太阳〕回复〔是鱼〕:小鱼也是!新年顺利!
像是对久违朋友格外的热情,也可能是同为新海ip对方放不了烟花的炫耀,阮歆小窗发了段视频给是鱼。
〔歆歆向太阳〕:小鱼小鱼!请你云看烟花
〔歆歆向太阳〕:新海看不到的!
而是鱼马甲背后的方时聿,正盯着屏幕上两条自带语气的消息出神。隔着几百公里、隔着两个屏幕,他都能想象到阮歆现在该是怎样的模样。
圆眼倒映着璀璨的光,亮晶晶的,裹成圆滚滚的球,一边搓手一边倔强地在寒风肆虐的夜里给朋友发消息。
看样子感冒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
方时聿唇角上扬,久违的梨涡又现,像是忘记了先前她对他的决绝,披着马甲偶尔参与进她的世界。
还好有这个马甲。
方时聿不住地想,他们还真是奇怪。她对他,他对她,都是借着马甲时,才有最真心的实话。
他欣然接受了阮歆对他马甲的偏爱,继而回复到。
〔是鱼〕:是很好看的烟花
“方时聿,吃饭的时候看手机,规矩呢?”
第48章
“老方, 大过年的凶孩子做什么。”
“你儿子工作忙,你没人找,人家有人找不行吗?”
方妈妈半是埋怨地笑到, 又往一脸严肃方时聿父亲碗里舀了几颗圆滚滚的糖水莲子:“吃点儿这个, 败败火气。”
糖水浸的莲子红枣,典型的南方凉菜。
方妈妈何雯婷声音酥软, 但是落到自家丈夫耳里则是暗示的意味更甚。
“你就惯着他。”方爸爸低咳了一声, 至少是没再板着脸。
方妈妈多年来也不知怎么保护的嗓子,声线听来几乎同她年轻时没什么差别。
她过去可是电视台里能主持大型晚会的台柱子, 条顺盘靓不说, 情商高业务能力也好。
起初她是新海电视台早间新闻的主持人,后来一档新型访谈节目的制作人看中了她, 半是哄半是骗地把人弄去了新节目。
当然后来人也没能再回到新闻岗, 访谈节目办了8年因为市场和受众变化而停播, 那之后她依旧接档主持了不少节目。养生类的育儿类的, 甚至是地方台各种大型晚会, 反正直到方妈妈退居幕后,都是台里首屈一指的主持人。
不过其中也有部分和制作人绑定的关系, 那个把方妈妈从新闻主播的位置挖走的制作人, 就是方时聿的父亲方铭轩。
父母辈的故事里头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小辈不清楚, 反正打方时聿有记忆起, 家里就是温婉的妈严肃的爸,两个人反正都不着家, 就只剩下保姆阿姨和孤独他。
还有一点不太一样的, 他们一家人普通话平均等级, 均下来都得有个一乙。尤其是方时聿考上播音主持专业以后,还能把平均分再拔高一点儿。
方妈妈也没搭理方爸的嘟囔, 笑得眉眼弯弯,不停给孩子们添菜。
“吃菜吃菜,多吃点,尤其是小裴,喜欢什么别客气自己夹啊。”
“好的阿姨!”裴向寻坐在方时聿左手边,眼观鼻鼻观心,一直默默吃饭假装自己是个机器人,话也不敢多说。
而这会儿被点到名,为了方妈妈的面子,她抬头特意又往自己碗里扒拉了两筷子菜。
同时求救的目光扫了眼没用的队友方时聿,见他没反应,裴向寻思忖再三只好独自举杯。
“我敬叔叔阿姨,新一年祝二位身体健康,万事顺意!我就今天过来蹭饭蹭住,实在打扰你们了!”
“这有什么,让时聿常带你回来。”方妈妈细润白皙的手捏着红酒杯梗,碰了碰裴向寻伸过来的酒杯,目光却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语气显得有些埋怨,“虽然说,时聿现在也不回家。”
就长相而言方时聿更像方妈妈,都有一双笑起来就会变成月牙的笑眼,眉目宛若复制黏贴,连脸颊一侧的梨涡也是源自于她。
至于方爸爸可能就遗传了个脸型和身高,怎么也算是重在参与了。
不过幸亏只是重在参与,不然按方爸爸更为刚毅凌厉的五官,现在粉丝眼中的温润少年方时聿就改爆改沙场点兵的少将军了。
“小裴这一年在工作上,多谢你帮着时聿了。”
方爸爸该是传统家庭里典型不善言辞的父亲形象,这些年在台里又高升到领导层,说话做事一贯冷硬强势,这会儿和小辈也说不出什么软话。
“叔叔您客气了,是方时聿帮我还差不多。”
裴向寻不太能喝,这遭敬完酒却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到方时聿都没来得及拦。
算了,放着假呢也没什么事,反正裴向寻人品难言酒品却不错,喝醉了就睡,也省得烦扰一些糟心事。
裴向寻这遭是被方时聿带回家的。
起因自然是裴家人各种安排裴向寻相亲的强势态度,引得他本人不快,春节便干脆留在了新海。
方时聿自然看不得他一个人,好说歹说一起带回家过年了。
只是方家的年夜饭和阮家的氛围可不同。
一家在云城古朴温馨的小二楼里,饭桌上不论大小,在鞭炮声和电视背景里显得相当自由且快活。
一家则是在市中心装修精致的大平层,敬酒、祝福,又或是长辈给小辈红包,一切都像按照流程,显出一种公式化的温情。
唯一相似的,大概是饭后都是孩子们收拾碗筷。
阮家有道德标兵阮舒池不说,方时聿家平时都用的保姆,除了方妈妈手痒时下厨做几道菜,其余杂事都不用她插手。
所以新海的新年,年味真的很淡薄,甚至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如同稀薄的新春氛围一样,寥落得很。
打发走酒后只能添乱的裴向寻,方时聿收拾完走到客厅时,有些安静得过分,电视开着却调成了静音,沙发上应是坐着他爸。
隐约看见个侧脸,板着脸严肃的过分,像是用一种对待新闻稿正经严肃的态度,去审判正播放的小品。
方时聿没过去,抱着手机,从背后绕到了阳台整扇的落地窗前。
他确实有很久没回爸妈家了,久到对自家窗外的变化全然不知,久到回来时连自家车位都差点找不到。
毕竟回来也没什么意思,自己工作忙不说,他爸不见得需要他提供父子感情,连他妈平时也有自己退休后的娱乐生活。
而现在驻足远眺,目下所见,是树梢配合节日新挂上的红灯笼。
各家窗内灯火通明,窗外也不遑多让。方家这个层高,正好能一览小区物业主推的绿化氧吧,于是一盏盏灯笼等距离排列汇成一条灯带。